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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篇 第十章2 双城


  (前面一节考虑到有些内容不太合理,因此作了适当修改,请读者大人们不吝重新看一遍,哈哈!)

  “越~~狱~~了~~”我一个字一个字咀嚼着花红艳告诉我的消息,猛地,暴怒的情绪好像火烧火燎一样卷了上来,“花大家,你还真的是,”我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站起来往外走,“真的是很会找字眼啊!”

  花红艳看着我从她身边擦过去,终于还是忍不住颤抖地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猛地一个回头,一个使力就把她纤弱的身体按在了墙上,“你会不知道我的意思?嗯?”手指狠狠地从她吹弹欲破的脸上刮过去,“白黛林是你的朋友,小鲍是真的把你当姐姐来看的,他在计划里都说要为你找一个好归宿……但是,你到底做了什么?啊?你不是一直就在想着怎么把我们都计算进去吗?你不是为了你那个军座什么办法都可以想出来吗?你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她尖叫了一声,但我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她一点声音泄露不出来。

  我不得不一再提醒自己对方是个女人,我不能杀女人,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更加过分的行为。我慢慢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轻轻拍了拍她苍白的脸,“你说得对,这个年头,能够活下来的,没法是弱女子!你的确不是弱女子,但是,黛林也好,小鲍也好,他们是真的把你当作姐姐的,可是你呢?你把你所有的朋友都计算进去!越狱!哈,哈哈!好一个越狱!”我提起一脚把刚才被我劈成两段的桌子踢飞出去,“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越狱得了?”

  小鲍怎么样都是蓝衣社的骨干之一,军事法庭对他肚子里其他货色的兴趣绝对大过什么“倒卖军火”,“渎职”这种事情,他们更想要的是蓝衣社更多更大的内幕!而对于这点,戴军座只怕也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所以才会有这种“越狱”的闹剧的发生——他是绝对不能容忍小鲍把蓝衣社的内幕泄露给军事法庭知道的。

  小鲍只有被他弃之如敝履!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命人暗杀掉小鲍呢?那是因为我!戴雨农不知道我究竟对他的计划知道多少,但是他以为我是青洪帮的人,最起码也是交通总长叶世伯一个派系的人,而且他不知道小鲍究竟把多少事情告诉了我,所以他要用活的小鲍把我也钓出来。他让白黛林去刺杀张大亨是第一个饵,钓出小鲍,再用小鲍作第二个饵,钓出我,如果我们一起去刺杀张大亨,成功率应该会很高。即便我们不得手,张大亨也不会让我们活着走出来,而他戴雨农却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着看戏就可以了。

  花红艳捂着她纤细柔美的脖子,狠狠咳了一阵,才抬起头来瞪着我,“你以为,你以为是我设计了这一切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就算不是你设计的,但是我跟小鲍的事情……小鲍这样冷傲的孩子,他不可能把我跟他的事情说出去,所以只有本来打算参与计划的你知道!本来我就奇怪,戴雨农每次的命令来的时机真是好啊,都仿佛能够确定小鲍在控制住广运行的同时还能从我这里挖到秘密运输渠道,然后我跟小鲍一翻脸,过没多久你又来了,倒像是怕我真的忘记了这段感情似的过来刺激我一顿……花红艳,你厉害啊,也只有知道我跟小鲍感情关系的你和戴雨农的结合,才能因势导利地把我跟小鲍这两个傻子物尽其用不是吗?啊?”

  花红艳乌黑的头发散落在雪白的脸颊上,分外有一丝凄艳,“没有,不是……”

  我不理她的哭喊,只是深深为小鲍不值,“我也就算了,但是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小鲍?他是真的,真的当你,姐姐的啊!”

  “不是,不是!”花红艳哭喊着,摇着头,但我没有办法可怜她。

  我慢慢地退开,把背脊顶在墙壁上,无力疲惫还有替那个人无边无际地绝望,“看在小鲍终究也当你过姐姐的分上,别再伤害他了,啊?你们要他做的事,我来,统统交给我来做!好了吧,够了吧?!”

  哆哆嗦嗦地伸手进口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吸!结果却把自己呛了一下。

  那个喜欢抽烟的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被自己的情人射伤,被自己当作姐姐的女人设计,被自己忠心对待的上司出卖!他怎么能够活得这样悲惨?他怎么能够让自己活得这样悲惨?

  一阵剧烈的咳嗽以后,我重新站直身体,“告诉戴雨农,小鲍要是死了,我就把他最怕的,告诉他最怕的人!把他最看重的东西,炸毁给他看!”

  花红艳一怔,顿时又跳起来嘶叫:“你不能……”

  “噢,我不能?”我斜眼看着她,“现在你又来为戴雨农说话了吗?也是。”我点点头,“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那么我就不能自己去做这些事了。”我说,“不过我刚才也告诉你了,我是准备好后事才来的,你大可以试试看,或许我真的没有准备搞你们一顿就去死。”

  “周天赐!”她大叫一声,拼命地拉住我,却被一把甩开,“你,你听我说……军座就算这样做,这样做的确是很过分,但他到底是为了国家……”

  “为了国家?”我暂时停住脚步,微微眯了一下眼,“如果一个国家需要靠欺骗和讹诈来维持,那么,亡了就亡了吧!而且,”我低声一笑,“从你们这种人的嘴里听见什么‘国家’这类字,真是***,好笑!”

  拉开房门,白黛林呆呆地站在门口,我拉住她的手臂,“走吧~~~”轻轻地叹息,却说不出一个安慰的字。

  ***

  把失魂落魄的白黛林带回广州会馆,我把她交给双喜,“这是我……生死之交的未婚妻白黛林,因为一些原因,她要在这里住几天。”

  双喜只是看我一眼就微笑着说:“好。”

  看着双喜安排白黛林住进客房,上上下下地给她打点好一切,但那个温婉的女子却始终一言不发双目呆滞。突然想起那个她跟小鲍一起回她家的晚上,月光如水,那个时候的她,漂亮得就像月光下盛开的白玫瑰。

  在这一切的事情当中,或许,她才是真正最无辜的人。而我们每个人,都在摧毁她!

  “赐官?”双喜看着我,疑惑我怎么还不离开人家女孩子的闺房。

  我撑着向双喜笑了笑,“双喜,你先出去一下好吗?我有几句话想跟白小姐说。”

  双喜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无言地走了出去,还细心地替我们关上了门。

  白黛林坐在椅子上,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跪下来,“过去了,黛林,都过去了!”轻轻拉起她的手,想象着却是日后那个人可以牵起这双纤细美丽的手,又一次走在月光的下面——蓦地,心痛如绞。

  “我会去把小鲍救回来,”我轻轻地说,“把他还给你,把你本来就应该拥有的幸福,统统还给你,我保证!”

  一切都回到原点,原来自始至终,错的人是我!

  放下白黛林的手,“你休息吧,睡一觉起来,所有噩梦就都过去了。”

  走出房间,双喜绞着手站在门口,“赐官?”

  我走过去,突然一伸手把她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我想给双喜解释给她说我错了给她说我对不起她,但是,我说不出来。有些事情已经沉重到了连谎话也说不动了,于是只有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让一些平时不敢肆意流的眼泪宣泄出来。

  原来又原来,我是一个懦弱的男人!

  ****

  四个小时。从蓝衣社传出小鲍“越狱”的消息已经四个小时了,蓝衣社,军事法庭,老杜的青帮门人都在找他,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就像那个人突然间就在人海中蒸发了一样。

  我准备了一个食盒,提了一坛酒出门。

  看见门外几个扎眼的人,我就朝他们笑笑,然后招呼他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去找你们要抓的人呢!”

  结果他们也笑了。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呢?我失笑。

  坐上车直趋十六铺码头,快到的时候,车上却已经没有了我的踪影。

  就算全世界都不知道你在哪里,东卿,我也觅得到你那一抹隽永雅致的香气,你缠绕在我的肺腑之间已经几个世纪几个千年,就算我想忘记你,东卿,那也要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决。

  我提着食盒拎着酒坛,一步步走过去那个不起眼的小茶馆,那里,我们第一次一起喝了叫做“碧螺春”的茶;我们第一次听了远远留声机里传来的夜曲;我们第一次一起守着看夕阳落下去;我们第一次……恍然我们的前世或者曾经相识过……

  记得以前老人家都喜欢回忆从前的事情怎么样怎么样,那时候就想,如果有一天我也开始絮絮叨叨罗罗嗦嗦地回忆从前,那说明我也就老了。我还以为自己没有机会老了,东卿,但是这一路,我想着我曾经牵着你的手走了两条街就想笑;想着跟你一起浸在江里的亲吻就甜蜜;想着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就又痛又快乐……我竟然也有了老人家的感受,东卿,原来遇见你的一刻就是我的一生,够了!

  老虎灶一如既往地散发着窒息人的热气,跟守在门口的茶馆老板点了点头,我探头往里面看看,一个人正襟危坐地背对着门口。脑中微微有一丝晕眩,随即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你回去吧。”但是我还没有开口,他却先说话了,“你回去告诉军座,东卿辜负了他的期望。此次事了,我自然会给军座一个交待。”

  我心里一颤,这个笨蛋!别人把他卖了,他还心心念念着是他辜负了那个混蛋的期望。东卿东卿,你说我们两个啊,到底谁比较痴呢,啊?

  我把酒先放到他的面前,然后再转过去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蓦地瞠大,“周天赐?!”

  他穿了一件青布长衫,翻起的立领即便是那样热的夏天依然紧紧扣着他修长的颈脖,但身体却越发显得瘦削,脸色更是白得一派病容,我心中疼痛,脸上却笑着,“可不就是我。”

  顺手把他面前茶杯里的茶当着他的面倒掉,酒坛开封,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出,然后给他满上。接着自己又拿了一个杯子,满上,一拱手,“请。”

  他呆呆地看着我,终于忍不住:“我不会喝酒!”

  我不理他,径自拿起酒杯,“东卿,当日你曾对我说,周天赐,你已经输无可输,记得吗?”琥珀色的酒液映着夕阳的光辉,特别有种燃烧的美感,“如今,究竟是谁才是输无可输?”

  他怔怔了一会儿,猛地举起杯子,“不错,当浮一大白。”

  我与他对饮一杯,然后再给他满上,“这酒名曰女儿红,是你们江南人家女儿出阁之日,大摆宴席之时席间饮用的美酒。白小姐将之珍藏再三,如今却叫她跟谁人对饮?”

  他看着那酒色,眼中蓦然升起一片玫红,“不错,当再浮一白。”

  我见他又是一口而尽,便又给他满上一杯,但用手封住杯口,“这杯暂且留下,待日后,日后你有心……再饮不迟。”

  然后拿出食盒里的菜肴,笑道:“这些日子不好过吧,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他白皙的脸上终于升上一抹不胜酒力的嫣然,别有风情,但显然脑子依然清醒,“周天赐,你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我笑,“来害你!”

  他挑挑眉毛,“一点也不好笑。”

  “好吧。”我摊手,“来来来,我们一边吃一边说。”给他布上筷子,调羹,“我做不来菜的,这是叫我们那个厨子做的,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他不耐烦地一把掀掉桌子,“周天赐,我不想吃!”

  我看着碎掉的酒坛酒杯还有滚落在地上的一颗颗橘红色的菠萝咕唠肉,心脏猛地紧缩一下,我们,到底是连一个好好吃一顿饭的机会,也没有吗?

  再抬起头,我脸上却是笑着,“东卿,你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他冷冷地看着我,“我们是敌人!”

  敌人?切!敌人!我看着他,真是一个好定论啊!不过既然你坚持,那么我就算是你的敌人好了。

  “白黛林在我的手上。”我跟他说,看着他跳起来。

  “她怎么会?”

  “你的军座告诉你,白黛林为了救你所以自己愿意去刺杀张大亨是吧?”我冷笑着问他,“然后你就自告奋勇地跳出来说你愿意为她去刺杀张大亨对吧?”我揉了揉鼻子,“不过很可惜,你未婚妻现在在我的手上,张大亨是我们青洪帮的大哥,我决不会容你杀他。所以,两天后,我在广州会馆等你,如果你不来接你的未婚妻,我只好把她交给老杜!”

  站起身,我深深再看他一眼,“东卿,白黛林是个好女孩子,别再辜负她了!”

  正要转身走开,深深的叹息传过来,“你做不来的,赐官……”他独特的清朗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你这辈子也做不来这种欺凌弱女子的事情。”

  我强笑笑,“人是会变的,不是吗?而且你说的,我们是敌人!”

  “是啊,”他叹息的声音简直像压抑着成千上百的愁绪,又像充斥了满满的嘲讽,“敌人!”顿一顿后,“赐官,你曾经对我说,如果我对你撒谎,你的心会痛,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如果你对我撒谎,我也是一样会痛的?”

  我浑身一震,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他要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天以后是黛林要嫁给张大亨的日子,本来她就是准备那天动手刺杀的。你也打算利用那个机会刺杀平时只会躲在自己别墅里的张大亨的吧?所以如果我去广州会馆,我一定能够接到黛林,但是,我会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对吗?”

  我强笑,“我好好地在家抱着我的老婆仔,要你见什么?”

  他慢慢地走到我的面前,跟我的眼睛直视,“刚才的那第三杯酒,我不想以后去你的坟上喝!”

  我浑身发抖地看着他慢慢拉起我的手,跟我十指相交,“赐官,见、字、如、面……”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见、字……”冰冷的双唇猛地凑上来紧紧吮吸住我的唇,女儿红的味道把我们两个牢牢牵系在一起……

  良久,他放开我,漂亮的眼睛已经泛起一片晶莹,“我只希望你能活着!别再卷进来。”

  我不满足,舔了舔唇又恶狠狠地一把抱住他,“迟了,东卿,迟了!”然后再一次跟他的唇紧密地契合在一起。

  你把我点燃起来又忘了熄灭,所以东卿,我便只有与你,生死与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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