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63节:云箫叙事之拨云(62)-云箫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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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正然看着裘老先生睡着,就没再打扰。他慢慢躺下,盯着帐篷顶,两眼无神。他自言自语,上火了,上火了。
叶正然的确是上了心火。他胸口闷得厉害,感觉呼吸不畅通,眼睛火烧火燎,嘴唇干裂,口中苦涩。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瘦了一圈,胡须长出很多。
帐篷里这时很安静。裘老先生睡着,许芳苑睡着,樊小刚出去了,医生也没在。三个人的床边都挂着输液瓶,药液滴得不紧不慢,各自有各自的节奏。叶正然睡不着,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几个影像来去来回:廖玉扑上来把他撞倒;司耘毫不留情的一拳一腿;许芳苑挺着肚子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份惊慌;司耘的亲吻;溶洞里的阴暗;溶洞里滴水的声音;溶洞里司耘的高烧;他抱着司耘说不出话来那等死的感觉……
人死如灯灭。溶洞里的油灯最后全部灭了,木架子也成了灰烬。那一刻真的有等死的感觉,叶正然虽然怎么也不相信自己和司耘能死在那里,但他自己知道那一刻就是在等死,信心只是信心,死神消耗着时间慢慢靠近的时候,不在乎人的信心。
司耘那时嘶哑着嗓子问叶正然说,叶老师我们这样死了,是不是很酷。叶正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司耘喝了叶正然从溶洞深处打来的水,昏沉中通身是汗,一阵清醒一阵糊涂,她断断续续说着一些叶正然听不明白的话,说的声音很小,却带了很多脏字。司耘说,我真他妈酷,想爱就爱,放弃这么多,操!学校也不去了,妈的爹妈也不要了,就为他,操他妈,不为他,我能死在这里?我这是神经病,**!男人!有什么啊?我爱什么啊?叶老师你抱我感觉很好,我上次吻你然后就睡你床上了,真舒服。爱男人就爱这些了,操,我是个女的,我就要个男的,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司耘在溶洞里骂了很多,越说声音越小。叶正然听得仔细,只是听着,并没有力气和司耘搭话。他先是听司耘语无伦次,然后是想自己的心事,他也想了自己的爱情,他那一刻觉得自己有可能和司耘一起死在溶洞里,就想敞开心扉了,他想,身边有个钟乳石佛爷,自己放开了想,也算对神忏悔了。他就在心里对"佛爷"说,我其实一直爱着许芳苑,我并不爱廖玉,我和廖玉在一起的时候时常想的是许芳苑,我和廖玉睡觉,都觉得那是许芳苑,我很龌龊,但我止不住这样的想法。一切都不可更改了,都是我自己造成的,自作自受的,我要是死了,心里想了这么多年许芳苑,对廖玉不公平,我对不起廖玉,我应当忏悔,等我上了天堂或者下了地狱,尘世的东西就请佛爷给我抹掉,我在那里只想廖玉,等她几十年,再和她做夫妻,恕我在人间的罪。
叶正然当初想到拨云山来的时候,印象深刻的是呈州街头宣传拨云山的广告牌上的广告词"滇云飞渡唯我独拨",他心中乱云一团,他想拨云见日,可他亲眼见到了拨云山上无法拨开的云,那些云上下交错、汇集,磨合得电闪雷鸣,磨合出倾天大雨,磨出了拨云山一场灾难。
梦想而已,拨云山,拨云,从古到今是个做梦的地方,世间圆不了梦的人,才慕名而来。
叶正然又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许芳苑。许芳苑睡得很安详。她的长发盘起来了,脸上还是干干净净,鼻子小巧,嘴唇圆润,眼睫毛长长的,眉毛细细的。怀孕改变了她的腰身,却没在她脸上留下一点妊娠斑之类的东西。许芳苑的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叶正然看着这只手发愣,这是他曾经抚摸过的手,就像她的唇也是自己曾经深吻过的唇一样,那是曾经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