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啦！出人命啦！"芸儿等人急了，大喊大叫起来。前院的香草、巧儿、秋月、玉梅等人，听见叫声，纷纷跑来，上前搀扶住黄花，为她擦血，忙得不亦乐乎。

　　黄花疯了似的，仍在众人中挣扎道："你们坏，你们坏，你们也合伙来害我呀！明明你们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单独瞒我一个人这么久？为什么呀？我不活了--你们都别来拦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呀……"

　　巧儿、香草等人哪敢松手？有人递茶，有人递毛巾，有人给捶胸，你撞我，我碰你，手忙脚乱，都感到这样的烈女子真是少有。

　　柳九妈闻讯大惊，想进来又不敢近前，躲在门边偷看，吓出了一身冷汗。"我的天呀，没料到这女子脾气如此刚烈……"她用粉帕擦着汗，密切注视着黄花的一举一动，自己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黄花的寻死行动，虽然在严密的监视下无法得逞，但好几天了，她硬是不吃不喝，急得柳九妈如热锅上的蚂蚁，整日在大厅里转圈儿。

　　这天一大早，芸儿又报告说："这么些天了，仍是不吃东西。妈妈呀，我都说破嘴皮子了，你亲自去劝劝吧。"

　　柳九妈知道，自己更是无法劝动的，叹口气道："都说北方女子刚烈，把贞洁看得比命都重要。没想到，她如此想不开。芸儿，你再去给她端些水果，有半点差错，我就拧下你的脑袋当夜壶！"

　　"是"了一声，芸儿匆匆离去了。

　　柳九妈唤来王七，对他下令："你按我说的去办，这就上楼去吧。"王七早已准备好竹竿儿，挽起袖子就走。"回来！"他又被她叫住了。

　　"九妈，我早为她预备好家法了，用不着吩咐。"

　　"不要用整治香草、巧儿他们的法儿。"柳九妈叹口气道："唉！都怪我平常太惯着她了！你把竹竿放下……"

　　王七不解道："这--这可是家法呀！"

　　"家法也破一回！你就用手打！"

　　"要得！要得！"

　　王七刚出门，又一次被唤了回来。柳九妈交代道："只准打屁股，若破坏了她的脸儿手儿的，仔细你的皮！"

　　王七领命后，边走边应："是！是！"这时，玉梅和红儿急匆匆引进一个人来，可把柳九妈高兴死了。她就是能说会道的刘四妈。这人看上去约三十五六光景，人有些发胖，但长相很好看。她从前与柳九妈同是一个教坊的姐妹，刘氏年长柳氏两岁，排行老四，柳氏排行老九。多年之后，她们都因年岁而长了辈分，刘氏被世人唤作"刘四妈"，柳氏便被人唤作"柳九妈"了。

　　刘四妈一到，柳九妈便叫住王七，告诉他别上楼去了，急忙请刘四妈坐下，热情得有些疯癫。

　　"四姐呀，"柳九妈喜上眉梢，递上茶道："你这救命的可算来啦！"

　　刘四妈说道："九妹，这事儿，我都听报信的说了，有这等刚烈的女子，就怕出人命呢，是得想个法子。"

　　柳九妈道："若有好法子，还劳四姐的大驾？我知道，当年咱们在院里之时，那么多的姐姐妹妹，就你四姐最有主意，所以才……"

　　刘四妈想了想说："她这性格，倒很像我当初呢！"

　　柳九妈说："可不是？也是寻死觅活的。"

　　刘四妈脸一红，叹了口气，说道："唉，往事如烟啊，一晃儿就是二十年过去了，人这一辈子，真像做梦似的……"愣了半天，末了，点点头道："不能硬来，让我去看看她吧。"

　　柳九妈说："四姐呀，这就救我命了。快，我就知道，你一来就会有办法的。"说着，就给刘四妈塞了些钞票。

　　刘四妈有些惊讶，推开道："九妹呀，你这是干什么？我不图这个。"这话，把柳九妈说得不好意思了，她笑道："那……她犟的很呢，咱们设计一套好方法吧。"于是，刘四妈和柳九妈便商议起来。

　　就在她们谋划之时，楼上的闺房里，梁上悬着结了扣的白绫，从白绫望下去，黄花独自坐在桌前，衣着还是初来春梦园时穿的那一套，朴素而大方。今天，她的梳妆，却一丝不苟。三炷香，在面前袅袅升着香烟，她双手合十，秀目紧闭，默默说道："爹呀，娘啊，孩子这就去了--来世，孩儿再行孝……"话没说完，已哭成了个泪人儿。

　　"我去了，去了就干净了……"她望着高悬的白绫，擦去眼泪，整整衣衫，一步一步地向前，毅然决然登上早已安置好的凳子，"咚"地一声，凳子被她踹倒，那美丽的身躯被白绫绞着，立马悬在了空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