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49节:饿死后不如一匹马:"海上苏武"叶名琛(1)-晚清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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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死后不如一匹马:"海上苏武"叶名琛
晚清对敌中,有马饿死,此马即第一次鸦片战争时战死于广东沙角炮台的守将陈连升乘坐的黄骝马。此马为英兵俘虏,但不接受英人之食,终日嘶鸣,以"义节之马"而为后世敬仰。又有高官饿死,此人即是叶名琛。作为晚清御敌过程中牺牲的最高级官员,叶名琛死得还是壮观的。他不食英人食物,效仿周代伯夷、叔齐兄弟俩,活活饿死在印度的加尔各答。然而,人们除了把第二次鸦片战争爆发的一个重要原因归结于他的外交失措外,长期没有正视这位倒霉的悲剧人物,他连一匹马的名声都未曾得到。叶名琛是否愚顽,是否错误处置亚罗号事件,是否 "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则需要我们慎下结论,以避免长期以来脸谱化晚清人物的历史观。
阻止英人入城,获一等男爵
《清史稿》称:" 名琛性木, 勤吏事, 属僚惮其威重。初以偕徐广缙拒英人入城被殊眷, 因狃於前事, 颇自负, 好大言。遇中外交涉事, 略书数字答之, 或竟不答。"
但这位自负的疆臣, 因镇压农民起义有功, 深得咸丰帝宠信, 长期担任广东巡抚、两广总督。其间, 最有争议之事是其动用民意, 遏止英人进入广州城。
第一次鸦片战争结束后, 清政府允许英人五口通商, 得派领事于五处, 专理商贾事宜。于是福州、厦门、宁波、上海等处, 均相继设立领事馆。但是, 最先和洋人接触的广州城, 却碰到了地方的强烈抵制。史载, 当时因广州绅民" 平英团" 与英人在三元里决战后, 积嫌已深,乃" 合词请于大府, 毋许英人入城" 。时耆英为两广总督, 不能禁遏,而英人又屡请履行条约, 允其入城。耆英既不敢纳又不敢拒, 就秘密告诉英人, 说粤民鸷悍, 请徐图之, 期以二年后践约。道光二十九年( 1 8 4 9 年) , 耆英被召入京, 徐广缙代为总督。英国人派兵船闯入珠江口内, 要求履行耆英的答复。徐总督秘密召集诸乡团练, 先后达到十多万人。他们驾着小船围攻英船, 明确宣告众怒不可犯。英国人本准备把徐总督滞留为人质, 但是, 十多万人的齐声呼唤, 气势震天, 英国人害怕了, 不再提入城之事。
此时, 广州地面一派群情激昂, 说洋人其实很好控制, 有些人甚至提出干脆乘胜断绝与洋人的通商。香港总督文翰照会徐广缙, 表示愿重定通商专约。广州方面要求将严禁入城的意思写进约定之中。文翰害怕因此阻碍通商大局, 于是同意了这个要求。
整个过程中, 叶名琛是二把手, 广东巡抚, 积极参与此事的策划和执行。所以, 当他和徐总督一起上疏时, 宣宗大悦。诏曰:" 洋务之兴, 将十年矣。沿海扰累, 糜饷劳师, 近虽略臻安谧, 而驭之之法, 刚柔未得其平, 流弊因而愈出。朕恐濒海居民或遭蹂躏, 一切隐忍待之。昨英酋复申入城之请, 徐广缙等悉心措理, 动合机宜。入城议寝, 依旧通商。不折一兵, 不发一矢, 中外绥靖, 可以久安, 实深嘉悦!" 因封广缙一等子爵, 并封叶名琛一等男爵。
后来,徐广缙被调往剿办洪秀全起义。叶名琛于咸丰二年(1852年)实授两广总督兼通商大臣。就任港督包令重提入城旧事,被叶名琛断然拒绝,包令乃记恨在心。英政府的广东领事巴夏礼也和包令一样,入城不得,便等待时机以扩大在华利益。叶名琛固执地认为只要动用民心,即可阻止西方入侵,同时不顾条约规定,无视所谓"国际规则",的确顽固迂腐。但问题是,如果接受不平等条约,一定可以避免进一步的侵略吗?虽然这是个无法得到答案地设问。
妥善处理亚罗号事件,赢得马克思赞扬
如果把19世纪的西方扩张,换成现在流行的话语即所谓"全球化"的话,那么,叶名琛是全球化的绊脚石。
时下中国以饱满的热情拥抱至今并无定论的所谓"全球化",并伴随着"规则意识"的"觉醒"。但是,在激情之余,我们是否应该冷静思索全球化这一模棱两可的词句下所暗含的规则意识,以及到底这是谁的规则,其中又体现了何种正义呢?
晚清以来,国际社会的规则似乎并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惟其改变者,是中国国际地位的提高。1919年国人发现的"强权即公理",是否会随着中国的崛起而改变了呢?这仍然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中国国际地位的提高,与其说是改变了国际社会的规则,毋宁说是提高了国际社会原有规则执行的成本。对于规则本身,并没有造成根本的颠覆。
从这个问题的思考出发,我们回顾一下1856年的亚罗号事件,以期证明规则意识的本质是强权意识。
亚罗号(Arrow)实在是一只不起眼的小商船,就跟当时众多的中国商船一样,它利用了国际法中船舶管辖权的惯例,曾经在英属香港登记,以期规避中国官方的检查,干些规则之外的勾当。但是,当中国广东水师千总梁国定登船查禁海盗时,这只船的登记证刚好过期。有三件事情证明中国对此船的检查符合国际法规定。其一,此船只登记证过期(英国议员在下院作证时已经自己证明了这点)。其二,此船并未像英国驻广州领事馆代理领事巴夏礼所言悬挂了英国国旗,而只是悬挂了信号旗。所谓中国水师扯下国旗,应该是扯下信号旗。其三,即便英国宣称对此船有管辖权,但是,根据国际法的相关惯例,悬挂国旗的船舶必须与船旗国有真正联系(亚罗号的船主曾是中国人苏亚成,后为苏亚明,而他雇用英国人肯尼迪(Thomas Kennedy)做船长并不能改变此船的物质所有权),船旗国应对悬挂其国旗的船舶有效地行使行政、技术及社会事项的管辖和控制权( 即仅仅悬挂国旗是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