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００５年是中法文化交流年，盛产薰衣草的普罗旺斯也在这时突然窜红。不光是薰衣草产品大卖，介绍“普罗”的书热销；连精明的房产商也看准时机，在卖房的同时不忘利用“普罗”效应大做文章。我想虽然竞争激烈、工作紧张，但乐于享受仍然是人的本性，所以一旦条件允许，人们都舍得花费心思去创造一个爱抚自我的、贴己的居家环境。


　　这不由让我想起十四岁时的一段经历。


　　那年，我代表舞院附中参加一个法国的艺术节，在法国南部一个小镇演出。那是一个靠海的小镇，名字好像叫“ｌａｐａｏ”。晚上演出，白天我喜欢沿着海边漫步。


　　青石板小巷弯弯曲曲的，非常宁静。信步走上一会儿，心情也会变得平和、踏实。远处的景致好像电影里的画面，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院墙里的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有蔷薇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每家花园的颜色不同，窗台上的饰物也不同，但都一样匠心独具。他们的小楼每一栋都别具特色。看得出来，这里的每户主人，为他们的居所，都花了很多心思。可能，这是欧洲人对家的一种深沉依恋吧。他们对家的重视，通过这些表象的东西传达出来，让人感动！我曾经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兴致勃勃地刷自家的栅栏，在她脸上，看不到辛苦，只有释然。这时，你会觉得他们完全是生活主义者。他们的一切，绝对会还原于生活本身。生活，是他们所有行为的基点，围绕这个基点，他们的活动才展开延伸到其他方面，比如工作，或是别的什么事情。最后，他们享受的还是生活本身，就连劳动也是为了让生活更充实、更纯粹。


　　这个叫“ｌａｐａｏ”的法国小镇，一到度假季节，人气就很旺。我们去的时候恰恰是淡季，相对冷清一点，人不是很多。不过，反而可以仔细去品味。


　　在“ｌａｐａｏ”的日子里，我最喜欢的事就是到当地人家里去做客。他们热情地邀请我们。在他们的居所里，每一个小小的空间都流淌着美的味道，除了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还有看似不经意的随处可见的植物，恰到好处摆放着的各色鲜花，以及古朴的家具，透过极明亮透明的空气，与外面的风景连成一体。


　　一些信手拈来的材料，像小小的贝壳之类的，经他们的手就能变成别致的小摆设。走进他们的日常生活，看着他们对美的理解和追求，你会感觉“美”已经融进他们的血液里，成为一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他们把美看作理所当然，并终生追随。


　　美丽无处不在，是留给旁观者的最鲜明的印象。这里的人们，生活节奏比较慢，比较悠闲。看着他们在花园里修剪枝叶，在院子里粉刷墙壁，你会恍然以为在看一幅活动的画，他们只是那画中的人。这时，你绝不会想，他们是在干很累的活儿。你更不会想，他们为什么不请工人做？你只会由衷地赞叹，他们是在享受生活呢！


　　从法国回到北京，一下飞机，感觉全变了。２０世纪９０年代初，北京正热火朝天地搞建设，所有人都积极投身到这场改革中去，紧迫感和责任感让人没有时间享受生活。从上飞机，到下飞机，两边经历的世界截然不同。法国的ｌａｐａｏ和中国的北京，当时的人们对生活的理解大不相同。


　　有时候，想起远方那个美丽的海边小镇，就好像做梦一样。那样的生活毕竟是人家的，而我要的，是真正属于我的生活。虽然没有那么美，却是需要我努力去争取的。偶尔，也会梦中重游，醒来只有一丝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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