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子说，已经在这样考虑规划了，市区里的其他工厂再往开发区迁移就尽量一起靠。

两人闷头走了一阵后，就来到了通往开发区的大桥上。

康书记停下脚步，说，就在这儿歇一会，这儿风挺好的。

他们就靠在桥栏上看开发区的夜景。风从水面掠过，有点凉丝丝感觉。

康书记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说，我刚才的那些话不是针对你说的。你来吴州这半年时间，做了许多工作和实事，我个人是非常满意和感谢的。刘市长也是非常满意的，他前几天已郑重提出要辞去市长职务，并推荐由你作市长人选。

杨子大吃一惊，康书记一脸认真，显然不是开玩笑。就问，刘市长怎么会想起要辞职？他还在届内呢！

康书记叹口气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可他说身体不行了，上次有过一次小中风，以后一直恢复得不好，说再这样呆下去于工作于身体都不利。他推荐你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说你党性强，办事有原则，主持经济开发区工作后，在引进外资上有很大起色。说你人才难得，希望你能留在吴州工作。我跟刘市长也是同一个想法，你是我市领导班子中最年轻的，这半年来，大家对你的工作有口皆碑。当然，大家也都是把你当个下派锻炼的干部，多少有点客人的感觉。而一旦上任市长，对你的要求和看法自然会大不一样，期望值就会更高。如果你个人没有意见，市委就准备正式向省委打报告。我准备去一趟省城，明天就去。你毕竟不是按正常程序接班，省委也会感到突然的。我必须向项书记和李省长当面汇报解释，当然，最后还得由省委做出决定。

杨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就说，我个人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一回到住所，杨子就想打电话给刘市长，问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辞职，为什么要推荐自己接任市长。从组织纪律性来讲，刚才康书记的话是不应该说的，更不应该主动征求他的意见。杨子隐隐感觉到刘市长的辞职并非仅仅是身体原因，必有其他缘故。自己只是个被下派锻炼的市长助理，一个客串的副市长而已。从干部人选的梯队看，除了常务副市长，其他几位副市长的排名也都在他前面，算来算去也轮不到他去坐市长位置。刘市长怎么偏偏推荐他呢？杨子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刚拿起电话要拨，又觉得不妥，就放下了。明天就要召集相关部门讨论阿淼的那份报告，刘市长也是要参加的，到时再问也不迟。

想起明天要开会，杨子便打电话问宋一平人通知齐了没有。宋一平正在网上忙碌，好一会儿才接听杨子电话，说人都通知齐了，土管局的沈局长有一些牢骚，说阿淼坏了规矩，以后别人也会学样子提条件的；国税局的王局长和地税局的张局长在打听康书记和刘市长的态度，还说自己明天另外有会议，问可不可以派副局长到会；市经委的汪主任和市计委的伍主任没什么说法，相关几家银行也已通知，行长们表示一定会来。杨子说，沈局长自己会与他沟通。你转告王局长和张局长，明天的会议不得请假，不得找借口请假，什么时候开好就什么时候结束。你可以明确告诉他们，康书记刘市长和我都统一了思想，建立机电工业园区符合吴州的产业政策，对提升吴州的机电产品档次有积极意义，也有利于今后开展招商引资工作，让大家都从积极的意义去思考问题，要向前看，从大处着眼，不要再去纠缠几亩地的得失。宋一平没料到杨子竟然全盘接受，好半天才回过神，大声说，知道了，三驾马车做出这么英明的决定，不应该等到明天，我立刻传达贯彻，让各位连夜学习领会，吃透市领导的英明精神。吧嗒，宋一平一把电话挂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杨子接下来就跟沈局长通了电话，做了一些解释工作。说完后仍没有睡意，独自于房间踱步。他实在揣摸不透刘市长为什么提议他任市长，其中有什么蹊跷？思来想去，杨子觉得应该跟夫人林风通报一下，就拨通了北京家里的电话。电话响过一阵没人接，杨子一看时间，都过十一点了，就赶紧挂机。心想明日再说不迟。刚要上床睡觉，座机却响了起来，是林风的声音，问什么事，这么晚了还往家里打电话。杨子就把来由说了一下。

林风同样觉得奇怪，说，不可能吧，你是去挂职锻炼的，今后还要回学校，怎么被提名市长呢？就算刘市长因身体原因要辞职，省里也会通盘考虑的，市长人选不要太多噢！

杨子认真地说，我也这么想，觉得不可能，可康书记就是这么说，明日还要上省里找项书记和李省长汇报。

林风这才有点信了，问杨子有没有向刘市长探过口风。杨子说还没有。林风说，没有就好，这种事主动打听反倒不好。这消息确实有点突然，但也确是个好消息，千万要沉住气，就是康书记从省城回来了也不要去主动打听。杨子说是的，自己不会去主动打听。林风又说，康书记与刘市长力荐你接任市长，只够上一撇，另一撇还在项书记和李省长的手里。今日已晚，明日一早自己就跟父亲去说，听听他有什么想法。

通完电话，杨子便上了床，看了一会书，刚要躺下睡觉，电话又响了起来，杨子一看来电显示，赶紧拿起来，是林风的父亲林老打来的电话。

林老说，林风刚才打电话说刘市长要辞职，康书记有意提名你出任市长，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杨子说，是的，康书记已明确这么对我说，明天还要上省城汇报。

林老唔了一声说，那说明你在基层锻炼得还不错，有成绩，组织上肯定你了。

杨子说，也许是吧。

林老又说，吴州我去过的，是个很不错的城市，在那儿多锻炼几年也很好嘛！只要林风支持你留在吴州工作，我就没有什么意见。你个人服从组织安排就是了，不管是与否，保持一颗平常心，不要有什么情绪波动，一如既往地做好自己的工作。

杨子说，知道了，一定不会影响工作，请放心。

杨子向林老问过安，便挂了电话。杨子心想林风一定还没睡，又打电话回家。怎么搞的？说好了晚上不去打搅老爷子了，怎么一转身就去说了，劳烦老爷子半夜里打电话过来。

林风说，我想老爷子也许还没有睡，就试着打了过去，其实他刚躺下，不碍事。

杨子问，老爷子还说了什么？

林风说，老爷子说，你如果真在吴州当市长，就会有些年头，问我有什么想法。我说没有想法，能当市长是好事，反正儿子也上学了，又是住校，现在交通发达，有什么事来去也很方便。老爷子就夸我，说我能这样想很好，应该这样做。

杨子看时间已快十二点了，就说，睡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杨子和衣躺床上又翻了几页书，渐渐有了睡意，刚要熄灯睡觉，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还是林风打来的。父亲刚才又打电话来了，说他近日要去南方，也要去你们省里，有些日子没有见到李锐省长了，问你有需要捎带的东西。杨子赶紧说，没有，吴州什么东西都有，就是需要也可以邮寄过来，怎么可以让老爷子捎东西呢？

林风笑着说，老爷子也就是问一句罢了，如果真要带，也不用他自己拿。

杨子关切地问，林老会不会来吴州？

林风说，吴州不在铁路干线上，大概不去了，到时你去省城看他就是了。

杨子说，晓得了。

放下电话，杨子再看时间已过半夜，就赶紧熄灯睡觉。



十一



第二天是周末，杨子早早就来到办公室，将那份报告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沉吟片刻，打电话给宋一平，昨晚上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出两全之策？

宋一平还赖在床上，回答说，睡得好极了，梦游西湖，还见到了苏小小，两人一起泛舟湖上，明月高挂，轻风送爽，苏小小见到我心情特别好，歌唱得特醉人，连鱼儿都追着听，可惜你不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