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戴天和邹陵分手后,将制好的短发头套戴上,也穿上那身未来人叫做西装的服饰。看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他给邹陵买了匹最好的骏马,虽然有些担心文弱的未来人不能承受那份颠簸,但邹陵笑言说人类是不断进步的,他绝对不会输给古老的前世人,何况他还得到前世传给他一半的功力,若连马也不会骑那他也不用回到未来了。他很喜欢邹陵这种开朗而幽默的性格,忽然有些鄙视自己近乎刻意的矜持了。他在脑海中不停受到到来自未来思维的自由、博爱、公平观念的冲撞,一种前所未有的大胆念头竟毫不控制的占据了他整个心头――那就是,管它什么天规戒律、礼义尊卑,统统都抛诸脑后,随兴而为,随意而至,如此岂不活得坦然快乐得多?
可是,他毕竟是戴天,我们熟悉的戴天。
有这样一种人,我们经常可以看到他的微笑,感受他的温柔,安心的接受他给我们安排的异乎寻常的合理生活,我们却经常为一些小小的事情斤斤计较,被一点点的挫折弄得痛苦万分,还可以理直气壮的告诉自己:我们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其实,戴天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和邹陵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即使他有天之子赖以骄傲的身份,许多人馋涎欲滴的绝佳天资。
面对人世间诸多的恩怨情仇,责任重担,他是否也可以偶尔地摘掉脸上重罩的面具,真真实实地活上一回。
戴天将车开得飞快,他终于不再是国老戴天,他已经是个普通的人物,他叫邹陵。
这使他兴奋。
而马上就可以见到藏花了。
他是不是,也可以,用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重新收获一份不再被压抑的感情?
护城河,是南郡的护城河。
戴天,或许我们现在应该叫邹陵,将车稳稳地停在护城桥前一个瘦削的男子身前。
他用一种很快乐的声音说道:“亲爱的,你挡着我的路了!”
瘦削的男子长得很美貌。
这世间能够用美貌来形容的男子并不多,但游无定一定算一个。
游无定为何会这个时候这么巧合地在这里拦住戴天呢?他不是应该还在南郡吗?他又是凭什么得知戴天会来到南郡呢?
这些问题瞬间在戴天的脑海里编织成了一个网,他迅速地思考着形成问题的原因。
游无定淡淡一笑,道:“国老戴天,即便你换了千套衣服,万般模样,身为倾慕你的我,一样可以嗅到你的味道。”
戴天故作诧异:“国老戴天?先生,你是在说我吗?还是你精神分裂,自言自语?”
游无定死死地盯着戴天的眼睛。
无论怎么看,这个男人的眼神始终透不出一丝沉重的感觉来。
他很像戴天,一模一样。
而这辆车,是和戴天一起从南堤失踪的。
戴天或许会回来找藏花,又或许会偷偷的回到南堤,继续从月幽处探查殷鸿飞的消息。
所以,他回到了南郡,而月幽亦经他嘱咐,静候戴天。
他刻意的保持笑容:“戴天,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你一定知道小驴儿。你一定很想找到小驴儿,杀了他!你如果不杀了他,他或许就会杀了皇甫藏花。”他的笑容越来越僵。戴天丝毫没有他意想中的变化,戴天不仅没有面无表情的深思,亦无深藏不露的微笑。
戴天的回答十分出乎他意料之外:“你疯了?”
戴天的第二句话却让他感到惊异:“你一定是杀了人!”
戴天很迅速地接着说了第三句话:“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到警察局告发你的!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我现在就走,我没有看见过你。”一边说着,一边很惊恐地启动车子引擎,车子开始往后倒,准备转车。
游无定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
警察局是什么东西?
戴天的惊恐看起来很真实,和千千万万的世俗人一样让他鄙视。
这是他天天挂念的那个天之子吗?
他感到心很痛。
这个人怎么能够长着一张跟天之子一模一样的脸孔,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对,天之子的眼睛是澄亮的,可靠的,完全没有一点的杂质。
而这个人,他的眼睛是如此污浊、难看,暴露着人性丑陋的喜怒哀乐。
他要毁了这张脸。
谁也没有看清他用什么方式钻进了戴天开着的车里面。
像是在飞!像鬼!
“老大,不是吧!”戴天哀叫一声。
游无定眼睁睁的看着他晕了过去。
车子却仍在开着。
这次轮到游无定惊惶失措了。
这个能动的机器,到底该怎么用呢?
这个能动的机器,或许有很多用得着的地方!
这个会开机器的人,或许应该留着!
戴天很快被他弄醒了。游无定坐在他的身边,脸有些发白。
戴天仍旧很害怕,颤抖着声音说道:“这位大哥,我不是有钱人,我是个单身打工的,无亲无靠,你绑架我一点好处也收不到。要不,我身上还有几百块钱,你都拿去。还有,这只表大概也值一点钱。不会吧,这还嫌少,车不是我的,老大你饶了我吧。”
游无定怔怔的看着他,像看着一个怪物。
忽然,怒吼出声:“把这个东西给我停住。”说罢,头往车窗外一扭,一口浊物就吐了出来。
戴天慌忙把车一停。
游无定用手抚胸,半晌才回过神来。却听咣当一声,原来戴天乘他晕车难受,马上打开车门,准备溜走。
游无定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地道:“居然连身形都一模一样!”
戴天自然是走不了的,这点他自己早料到了。
他是逃给游无定看的。他根本没打算走。
现代人的思维真是很有趣,若非从邹陵的记忆中找到一个遇劫的故事。他应该没有法子骗过这只活了千百年的狡猾妖精。
游无定果然上钩了。
游无定显然认为自己占据了局势的主动。冷冷地站在戴天的面前,问道:“你不是戴天,你是谁?”
“我是……”戴天几乎冲口而出,然后故意学着邹陵初见自己时的样子,表现出头疼欲裂的痛苦表情,将左手紧紧抓在脑袋上,喃喃地道:“我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什么也记不起来。””
“这里是?你穿的衣服?啊,我是不是在做梦?我不会真的回到了古代?!啊呀!”他使力揪了一下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是真的。那道光,是那道光,我居然回到了古代。我居然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怎么办,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