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月幽将双手叠在一起,急速伸至戴天的颈前,蓝玉天箭直插入手,血光四溅。月幽将双手又是一握,死死地顶住天箭,不令它再进半分。
戴天迟疑了一下,天箭插入的势头减缓。
看到这一情景,天圣母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道:“你既要做人,却怎好意思使出天魂召唤,以天之子为名将天箭召来啊?!乖孩儿呀!你毕竟还是天界之人,就算魂飞魄散也逃不出这个宿命啊!”
月幽将手连着蓝玉天箭从戴天的颈间移了下来,单膝跪下,道:“月幽参见天圣母!愿天圣母福寿天安!月幽有一不情之请,望天圣母娘娘能予以成全!”
天圣母点头道:“有话便直说罢!”
月幽道:“月幽虽孤陋寡闻,亦知天界换届之仪在十年之后!月幽请求天圣母赐戴天与藏花二人十年相守,十年之后,臣婢必附魂藏花身上,与天之子缔结人间良缘,成就三生情劫!未知可否成全?月幽愿意为此承担一切天律惩罚!”
“既然如此,倒也不是不能通融?!不过,你真的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天圣母暗自点头,心里对月幽这番心意大是赞赏。
月幽脆声道:“月幽愿意!”
“不可!”戴天大声道:“我不同意!要接受惩罚,那也是我一人之事!与任何人无关!”
天圣母转而望向戴天,道:“你就成全月幽一番美意吧!这里除你之外,还有四条性命,你好生斟酌!况且,十年之期不短,便算那丫头成无体孤魂,若你成为天帝,也非毫无办法!如何?”
戴天尚未答话,洞顶已经哗啦一声坍塌下来。若再不决定,所有人尽皆要丧身于此,再想天圣母所言倒也并非无理,情急之下只好点头。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股柔和的光华如天障一般将洞顶落下的大小石块尽数拦住,天圣母袍袖轻挥,洞内的五人便如长了翅膀一般往裂缝中飞去。
然后,一声巨响。
整个山洞塌陷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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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并不长。
却像一生的距离。
这十年,是属于戴天和藏花,完完全全的十年。
十年间,他和她从此敞开胸怀,纵情山水之间,游离世俗之外。
他为她绘了数之不尽的丹青,一颦一笑,娇嗔痴怒,多少情意尽付指端。
她缠着他给她讲故事,无论天南海北,天上地下,鬼怪妖奇,纵有一日不讲,便像孩儿一般耍赖不依。
他和她经常会突然劳累一整个晚上,让整个院子里布满盛开的蔷薇。
他和她偶尔还会舞刀弄剑,点到即止地较量一番。当然,每次他都会败于她的飞虹无敌之下。她有时会赢得很没脾气,怨他存心相让,他却笑道飞虹太美了,美到他只顾欣赏不愿破解。
他有时会和她并肩坐在南郡的山头,看那日出日落,月升月沉。然后叹惋,人间如此美好,时光却如此匆匆。
她有时会要求他陪着一起去黑灯瞎火的树林抓萤火虫,因为她喜欢在黑暗中闪耀的光亮。她说每次看到萤火虫便会觉得就算是在夜晚,也充满了光明的希望。
他和她有时会牵着手,有时会浅浅的拥抱,静静地感受彼此的呼吸,默读对方的心跳。
没有激情,没有狂热,平静得仿佛一面无波的湖水。却在恬淡的时光中一点点消磨了属于他们的,只有十年的幸福。
终于到那一日。
鞭炮齐鸣,张灯结彩,何其热闹欢腾。
她戴着绚烂的凤冠,盖着红色的霞帔,脸上是洋溢满满的幸福。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越发显得玉树临风,脸上一如既往温和的微笑。
他将她从轿中背出,一步一步迈向大堂。
他的微笑在前进中渐渐褪色。
她在他宽阔的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洞房内,烛影摇红。
藏花的眼神,已经失去往日的爽朗,看起来温柔婉约。
戴天静静地看着她,“月幽,你来了?”
藏花,不,这时已经不能叫她做藏花,或许更应该称呼她一声月幽,虽然是藏花的躯体,但现下掌控这个身体的灵魂却已经成为月幽。
月幽点了点头,柔声道:“这十年,你们过得可还好?!”
戴天微笑道:“我只望三千年后,回想起这十年,还会觉得愉悦。”
月幽眼里盈出泪水,轻声道:“我们,毕竟是逃不脱宿命的安排呢!”
戴天举起红盏里的酒杯,道:“……只要喝了这杯酒,他们希望的一切就完全达成了。”
两人含泪交杯。
月幽忽然从桌上取来一枝早就放好的枝条,说,“这是我曾附身的桂枝,有千年的灵性。”
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月幽微微一笑,说:“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想,为何邹陵会来到古代。”
他恍然大悟,说:“你的意思是……”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是提醒我们一件事情。我们既然来人间历世三载,必然载有三世人魂,亦可称为荒魂,在此次返回天界之时,所有荒魂会被天界轮台吸取,除非天帝天圣母准许我们留下记忆,可他们会特许吗?不会!不仅不会,我们还欠他们一个天罚。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将荒魂留在人间?”
他盯着她,说:“可你……?”
她仰头望向明月,迎风淡淡一笑,说:“能够附人魂魄的桂枝只有一条,此刻亦无法寻找合适的凭体,即使连藏花的凭体我们亦寻了十年才因机缘巧合得到,我俩眼前只有一个机会……邹陵和我毕竟交浅,就算言深,只要……只要他在彼方还能看到月亮,就一定能看见我。可是她不同,她的魂魄在转换凭体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受到损伤,她会把一切都忘了,而且我们违逆天命,私自转魂,她只可能有一世的宿命,这一世前途坷难,你唯有在旁边守护着她,方可……!”她已经说不下去,泪水湿了整个脸庞。
他低下头,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两人双掌交汇,一缕荧蓝的荒魂从他的体内钻出,附着在那枝折桂上。
次日,他和她从人间消失。
此后,南郡所有的人都传说一个故事,被邪灵附身的南郡王皇甫藏花,被一个叫做郭老的术士赋予了第二次的生命。